凡煙小說

第47章 唯有相思食不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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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小喬翻看一本老書,是文匯安人的收藏。老樹說,“那老太婆最討厭別人翻她東西。”莫小喬皺眉說,“這裏有一個法子,”指著書念道,“用鹽水將這老鼠放在銀碗裏,念這個咒語,然後…”

小紅眉和老樹都催問,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小老鼠就化成一陣煙,它吃的東西就返回來了。”

“好。”老樹說。

“不好。”小紅眉說。

莫小喬說,還有一個辦法。“什麽辦法?”小紅眉急忙問。

莫小喬反問小紅眉,“你為什麽要吃記憶呢?”

小紅眉說,“其實,我吃的不是記憶,是相思。”

相思?不錯,這個世界上,草木,沒有陽光和雨露就會死,動物吃的東西雖然雜,什麽都吃的,但是世上總有什麽都沒有的時候,沒有食物也就死了。不要以為你們的商店裏,你們的農場中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東西,我們活的年歲長的都經歷過那沒有食物的日子。歲月並非不可覆折,等到那一天,人們沒有任何吃的,就連野草也被他們吃掉,土也可以用來充饑,最後人們易子而食。人況且如此,更不用說我們這樣卑微的沒有法力的小老鼠。

所以呢。

所以,我就選擇以相思為食。

因為世間,唯有相思,食之不盡。就算人們快餓死了,肚子裏也可能還保留著一段相思。就算老了,沒有什麽更多的追求了,坐等老死之時,肚子裏也可能還保留著一段相思。就算是個失敗的人,一無所有也不存希望了,肚子裏也可能還保留著一段相思。就算是誰,憑別人看著如何,肚子裏也可能保留著一段相思。

莫小喬笑問老樹,“你有相思嗎?”

老樹冷笑“沒有。”

莫小喬說,“還有一個方法,我把我的記憶自願給你吃了,把你消化掉的那段記憶換回來。要一個沒有相思的人在一邊念這個咒語。”

老樹道,“我不念,直接把老鼠放鹽水裏煮了。”

小紅眉忽然吱吱呀呀的笑道,“你不喜歡這段相思就給我吃了吧,你這段雖然比不上那個紅珠的好吃,但是卻別有風味。”

莫小喬不由說,“我的怎麽就不好吃了。”

小紅眉笑道,“你的太冷,人家那個,人都死了,魂都散了,都舍不得讓自己心中的愛情散,你呢,人都活著,卻想忘了。”

莫小喬的眼圈微微的要紅了,但是卻有一抹笑容出來了,心裏隱隱的要疼了,眼睛看向遠方一道青山長遠,於是說,“好,我們去找個沒有相思的念那咒語吧。”

兩個人出門去了,臨行都瞥一眼那老樹。那老樹的胡子翹的老高,道,“煮了,煮了,我要吃老鼠。”

念咒的是個像小紅眉一樣剛剛會說話的小老鼠,都算不上妖精了,話也說不太好,只是比別的老鼠多經歷了幾個殘冬而已。

一抹抹相思如柱,一段段離情辛苦。絲絲縷縷,緲緲飄飄。抽身離體,如蠶破繭,幽幽而去。人說斷發能斷三千煩惱,其實世間煩惱何止三千,又不生在頭發裏。

眼前的景色逐漸的模糊,覆而又清晰起來。桃花已落,諸芳勝極,轉眼黃葉飄盡,又是初雪時節。

深宅大院。

紅珠淚眼婆娑,欲言又止,櫻桃在一邊快言快嘴的說,“都是太太的攛掇,這個陳興,誰都知道,最是德興敗壞,吃喝嫖賭的,誰家願意把好端端的女兒嫁給他去。”

紅珠流淚道,“不管是什麽好人也罷,壞人也罷,我一生只跟一個人,既然如今父母要把我嫁給別人,我早就想好了。”

武子期道,“你想好什麽?”

紅珠不語。櫻桃早瞧出端倪,道,“小姐你別犯糊塗,你是不是要尋死?櫻桃在小姐身邊一天,櫻桃絕對不會讓小姐你死的!”

武子期執手道,“你跟我一起走吧。”

白天的時候,飄著小雪花,小小的,打進脖子好像細細的冰碴。

櫻桃圍著狐貍皮的圍脖,今年的冬天冷的不像話,才入冬竟然飄雪,櫻桃可是很多年沒有見著雪了。櫻桃在門房前收斂了一下顏色,做出了哀戚狀,推門進去。

老婆子聽完了櫻桃的話,道,“姑娘,你別跟我耍滑了,你那個哥哥隔幾天就來一次,你們家總有完不了的事。那真是你親哥哥嗎,打量我老婆子就那麽好騙?外頭的大門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進來的,我這個二門,以後你們別想進了。”

櫻桃見不好抵賴,幹脆跪下說,“奶奶成全了我們吧。”說著把一包子的首飾塞給老婆子,“我今晚在這裏出去,再不回來了。就算查起來,不過是一個丫頭走失了,他府上幾百個丫頭也算不了大事。”

是夜,一個丫頭打扮的女孩子便和一個男子在二門匯合,溜了出去。

這個丫頭打扮的,就是紅珠。

小姐跑了,和府驚慌。這是安國公神武將軍兵部尚書府上的千金李紅珠,已經許的夫婿是大理寺卿的長孫陳興。

李府不敢聲張,只找了兩三日就找出找出了私放人出去的老婆子和定計的櫻桃,但是大門那邊卻死活也找不出怎樣進來和出去人的。就是櫻桃也只說並不知道外面的事情,小姐另委了別人辦的。將小姐身邊的丫鬟拷問了遍,竟然一個也不知道。

安國公大怒,命令將小姐身邊的丫頭全部打死,就有幾個丫頭一齊指,“櫻桃什麽都知道,別連累我們了。”

櫻桃也是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子,初時只知道好玩,又逞自己的聰明機智幫小姐逃走,卻不知道小姐一走,老爺竟然如此心狠,現在被人這樣說,沒了辦法,只好供出來了。你當那和小姐私奔的男子是誰,正是年初老爺給幾位小少爺請的西賓武子期。

既然本來就是府上的人,走大門自然不費力氣了。

武子期那一日見了紅珠,便念念不忘,可巧李府上當時正在為小少爺們找啟蒙的先生,也是兩個人的孽緣,武子期一去應試竟然十分得府上管事老爺得喜歡,被聘做府上小少爺們得啟蒙先生了。因而武子期平時往來李家府上都是常事了,只是進不了小姐們住得後宅。

武子期並不敢奢望李小姐的垂青,只是覺得離她進一步就好。沒想到紅珠小姐喜歡讀書寫字,每每弟弟們讀書,就隔著簾子在後面跟著學。四周丫頭老媽一地,兩人人隔一簾,竟然是從沒有相見,但是時間長了,心裏卻都知道對方就是那日相見過的那個人了。

紅珠是個聰慧的女孩,但是聰慧並不是愛情的必須,紅珠與武子期的相愛源於他們的靈犀,單是隔簾一座就可以感覺得到對方的喜怒哀樂了。武子期那些極難的覆,紅珠竟然沒有不射中的,那些極隱晦的詩,紅珠竟然沒有不明白其中心跡的。不用見面,也不用言語,隔簾一座,便知其中深味。

此種相知,可遇而不可求,就是活過多少歲月的老人家,也不要說自己懂得,除非遇見那個人,也無論年少。

武子期和紅珠已經跑出去很遠了,但是對於安國公的權勢來言,還不夠遠。一騎兵馬還是追上了在山上走路的兩個人。

安國公是李家世襲的,神武將軍卻是李老爺自己掙來的,前幾十年匪盜作亂的時候,李老爺帶兵征伐,鐵騎刀馬,殺人無數。如今年紀大了,在家安享榮華,但是暴烈性格不減。今天有人拐了他的小女兒,安國公他老人家早就暴怒如雷了。

武子期被綁了送到安國公面前,紅珠卻只是一個女官扶著。安國公怒道,“把這個不要臉的丫頭一起給我綁了,在我面前把這兩個一起打死!”早有跟著的人勸道,“國公爺息怒啊。”

武子期道,“我對紅珠是一片真心,求放過我們吧。”

安國公冷笑道,“真心,”叫人道,“挖了他的心給我看看!”周圍的人只當安國公氣話,卻不想安國公見無人動手,忽的站起來,將隨身的短刀拔出,來到武子期面前,一把抓住武子期的衣裳。忽然一旁一個人道,“國公爺小心臟了手,讓我來。”

這人到武子期面前,接過短刀,說道,“死前讓你明白,我叫陳興,你拐的就是我的未婚妻。”說畢一把尖刀直勾勾插進武子期的胸口,鮮血撲的噴了出來,只聽見紅珠一聲慘叫。

痛徹心扉。

尖刀在胸中亂劃,陳興將武子期的胸口扒開,在裏面死命的拽出一團東西,那紅彤彤的心臟已經被抓的稀爛,猶自鼓動,陳興將心臟仍在地上,見武子期竟然仍未死,眼睛盯著紅珠,嘴中念念道,“我的心是真的…”陳興大怒,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塞進胸腔,道,“屁!”

紅珠哭喊道,“子期你等我,我不會一個人活,我這就跟你去。”

武子期看了一眼自己的石頭心,將眼一翻,倒在地上,死了。

風流雲散。

莫小喬說,“後面呢?”

小紅眉道,“現在施法的是你們,我怎麽知道?”

為什麽沒有了,難道是法術有問題?小紅眉說,大概是你的相思不夠吧,人家的情意綿綿不絕,你的情意抵不過去,無情無義。說罷壞笑。

莫小喬笑著摸著小紅眉的頭,說,“我現在果然覺得快活了很多,也罷就這樣吧。”

果然是無忍則無濟,無愛亦無憂。

老樹說,“怎麽能就算了。我答應她保存完整的記憶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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